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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望小高陵(上)

    来源:  日期:2017-07-13  信息员:  签发领导:  浏览:0次  打印

    小高陵,一个村庄的名字。与青海高原成千上万个村庄一样,它坐落在日月山下的丘陵沟壑地带,月落日出,鸡鸣狗吠,炊烟袅袅,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山里村庄。

    然而,自上世纪中叶以来,在不可逆转的历史潮流中,它时而被推上波峰浪尖,像一只领先破浪前行的航船,追寻和创造着属于自己的光荣与梦想。

    回望小高陵,在跨越半个多世纪的精神接力中,这个小小的山村华丽转身,焕发出勃勃生机;小高陵精神也在岁月的淬炼和磨洗中放射出愈加夺目的光彩……

    1.从省会西宁逆湟水西行,约40多公里路即到湟源县城,再往西翻越日月山就告别湟水河谷进入草原牧区了。

    小高陵村位于县城与日月山之间,在湟水谷地最西端,是和平乡的一个行政村,居住着500多户人家、2200余人口。     这里平均海拔2700米,属半浅半脑干旱山区,自然条件曾一度十分严酷,经过数十年几代人连续奋战,治山治水,生态环境持续改善,森林覆盖率已达48%。看得见青山绿水,留得住乡愁,已成为伸手可触的现实。

    历史,对这一方土地曾格外垂青。

    曾蛰伏于丹噶尔一隅的小高陵也曾一度感受到那不安的心跳和隐约的脉动。祖辈中那些不甘苦难贫困缠身的人们的身影也曾出现在丹噶尔的街市上,在商号跑腿打杂,或惨淡经营着皮毛、土布、山货、陈醋等一些生意,养家糊口,也有人跻身藏客队伍,跟着驮运物品的马队或驼队,栉风沐雨,远行荒原大漠,千辛万苦赚取几许血汗银两。

    风雨如磐,日月如梭。小高陵从岁月深处一路蹒跚而来……

    2.一唱雄鸡天下白。一个崭新的中国诞生了!

    天翻地覆,神州激荡。新时代的阳光照在小高陵上。人们心中一片亮堂、一团暖和,沉浸在解放的喜悦与对幸福生活的向往中。

    在历史进程的每一个风口浪尖上,都会出现一些智者和勇者,他们将驾驭在风浪中飘摇的船只,奋力向前驶去。

    1953年,小高陵出现了一个人,他叫陈世元。他是新中国成立后小高陵村第一任党支部书记。在小高陵人的记忆中,这个人有血性、有能耐、有担当,是一个硬棒人。他认定了的事儿就是豁命也要去干,九头牛也拉不回。那时,人们分了田地,就单门独户务劳好自家的庄稼,而整个村子的发展、集体经济壮大就成了问题。

    因此,陈世元第一个响应党和国家号召,走门串户,苦口婆心,动员村民组织起来,走农业合作化道路。曾在四十年代因生活逼迫背井离乡的王宝顺、颜玉梅、马尕孝等数十户贫苦农民也纷纷返乡加入了合作社。就是那个一直守着祖上留下的一口破瓦盆、两只破木箱、受尽苦难的农民鲍守福被组织起来后,家境逐渐有了好转。

     

    转眼到了1956年春天。这是小高陵一个特殊的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年份。小高陵梯田连片、绿树成荫的今天与60年前的这个春天有着密不可分的因缘。种下一棵树,就种下了一个绿色与希望延绵的春天……

    今天,村上的老人们还模糊记得,一场春雪飘落的早晨,陈世元大清早走出家门,一个人踏雪登上了罗尔干后山。山顶有座村庙,庙前有两棵先人栽植的柳树。他先到庙前看了看摸了摸那两棵春雪压枝的柳树。然后,爬上后山最高点,一眼望去,南面是高峻入云披着皑皑白雪的华石山,西边是那座著名的分界岭——日月山。眼底是三三两两散落在沟沟岔岔里破烂不堪的庄廓和常年山洪冲刷的支离破碎的山地,有的涧沟深达百米,看上去令人触目惊心。看着这一切,他心潮起伏。

    他也许想了很多。很多年前,他就在这里看着东来西往的商队,驮着畜产品、粮食,驮着茶叶、布匹,驮着人们需要的一切,在雪域开辟出一条相互寻梦的天路,创造了丹噶尔茶马互市、繁荣昌盛的神话。这已遗留在了时间深处。而眼下这个满目疮痍、百废待举的村子的出路又在何方?

    陈世元还清楚地记得1946年秋天的那场特大山洪。一场暴雨后,山洪犹如一万头愤怒的猛兽,咆哮着从山顶冲了下来,席卷了满山庄稼还有一些羊只,然后冲进村子,不少院落房屋被严重冲毁。洪水过后,整个山地和村庄一片狼藉,山上沟壑纵横,村里墙倒房塌,到处是哭声喊叫声……那时候,每到夏秋时节,小高陵人一听见雷声,没一个不胆颤心惊。

    这时,陈世元看见从山路上走来一个拖儿带女的女人,是本村的。她头发蓬乱,衣衫褴褛,孩子们也是衣不遮体,在山风中抖抖瑟瑟。陈世元心中掠过一阵寒意。

    下山时,他又回头望了望庙前那两棵老柳,心头仿佛掠过一丝亮光……

    连续几天晚上,陈世元家窗户上的灯光一直亮到深夜。他决定要办一件大事,办一件改变小高陵的大事,办一件小高陵人祖祖辈辈没有办过的大事。而这件大事只有在这个伟大的新时代能够办成。他反复和支部委员、党员干部、村民商量,以获得大家的共识,凝聚更多的力量。

    陈世元对颜贵成等几个支部委员说:我想发动全村力量,在山上栽树修梯田,彻底改变小高陵穷山恶水的现状。只有走这条道儿,小高陵人谋求发展、谋求幸福生活就有了门儿,才能拔掉穷根。

    这使支部委员们又吃惊又困惑。这事儿祖祖辈辈都没干过,办得到吗?再说,这干山头上种树,能活吗?再说了,这么浩大艰巨的工程,积弱积贫的小高陵能扛得起吗……

    陈世元笑了笑,说,丹噶尔当年那么大的阵势,连外国人都往这里跑来做买卖,也不是顺应天时地利,人干出来的吗?当今,新社会就是天时,合作社就是地利,只要把人的精神提起来,劲儿拧在一搭,就是上天摘颗星星也能摘下来!

    这一番话,使委员们觉得有了底气,有了希望。最后一致表示齐心协力,艰苦奋斗,发扬愚公移山精神,誓死改变小高陵生态条件。

    在陈世元家的煤油灯下,一项为后来的小高陵带来巨大变化和无数荣誉的决策就这样形成了。

    3.向穷山恶水宣战。向贫困宣战。向落后的观念宣战。

    陈世元在村上开了几次动员会,并集思广益,拿出了一份实施方案。这是一幅追寻梦想的蓝图。

    1956年晚春。罗尔干阳坡。战天斗地的第一炮就在这里打响了。

    山头上红旗飘扬,人声鼎沸,百年沉寂的山野一夜间好像充满了新生的希望和活力。那些一天天增多的鱼鳞坑,就如荒山秃岭睁开的一只只激动而好奇的眼睛,望着村庄,望着天空,望着未来。

    每天开工时,陈世元扛着铁锨走在最前面,收工时,他总是走在最后。人们说,陈支书就是一名带头冲锋陷阵的老将。由于日复一日连续作战,他原本瘦削的脸颊越黑越瘦了,只是他紧抿的嘴角仍透露出一丝坚韧不拔的信念:那就是咬定青山不放松。

     

    在陈世元和党员干部带领下,小高陵历经八年奋战,先后封山育草1000亩,封山育林150亩,营造黑刺、桦树用材林410亩,营造大片用材林480亩,压河柳100亩。现在树已成林。同时修梯田1000多亩,挖鱼鳞坑20多万个,修涝池、淤泥坑130多座,挖水平沟1000多条,修截水防洪沟88条。山区治理面积2000多亩。工程控制总面积达80%。治山治水,改善了生态环境。从而促进粮食产量稳定增长,农林牧副全面发展,群众生活逐步改善。

    小高陵人敢想敢干,勇于争先,艰苦奋斗,治理山河,改造贫困面貌,这种精神,感人至深。小高陵人终于赢得一份崇高的荣誉。

    这时,陈世元已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光荣离任。村支书由年轻气盛、精明能干的王生珍接替。当他捧着荣誉从北京回到村里时,村民们敲锣打鼓热情迎接他的到来。

    王生珍捧回的是一份沉甸甸的荣誉,一面国务院颁发的奖状。

    这是小高陵人前赴后继、持之以恒,书写在小高陵干旱山头上的一份浸透心血与汗水的傲人成绩单,也是一座值得后人铭记和敬仰的绿色纪念碑。

    4.又是一个春天,一个人登上了小高陵后山。但与陈世元登上后山的那个春天相隔了整整60年。

        这是2016年的春天。

    60年后登上小高陵后山的这个人叫颜生福 ,是现任小高陵村党总支书记。他登上山顶时,村庙已荡然无存,但那两棵祖先种下的柳树还在,仿佛在春风里返青抽枝。这里正在修建一条数百米长的木质观光栈道。站在栈道上望远,华石山依然巍峨,头顶千秋碧雪。而穿过村子的109国道上汽车穿梭往来,当年的驮队已了无踪影。坐落在沟口的一片新村,灰墙红瓦,炊烟缭绕,房顶上的太阳能热水器在阳光下熠熠闪亮。那层层缠绕在山岭间的梯田,一畦畦泛绿的树苗,如优美舒缓的旋律,仿佛能听见它在诉说着小高陵以往岁月和未来的梦想……夏秋时节,这里林木镶翠,菜花涌金,花田垂练,是飘拂在山间的绚丽彩虹,醉了游人……

    湟源县正在这里鼎力打造红色旅游基地和现代农业观光基地。

    颜生福看着这一切,他想到了什么呢?想到了祖辈风餐露宿、胼手胝足、艰苦创业、营造幸福和谐家园的往昔岁月,想到了丹噶尔曾经的辉煌,想到了小高陵未来激动人心的美好愿景……这时候,他感到更多的是肩上的重担与责任。如何继承前辈敢为人先、实干善成的优良传统和开拓精神,不改初心,不负使命,再造辉煌,为小高陵人争光,为党旗添彩。

    进入新世纪后,社会处于激烈变革转型时期,经济谋求快速跨越发展。小高陵迎来了千载难逢的发展机遇,但也遇到了新的更大的困扰。再也不能继续躺在以往的光荣簿上吃老本了,小高陵必须顺应时代的脉动朝前走,若果错失机遇,就意味着守旧、意味着落伍。

    5.2008年,经过选举,颜生福挑起了小高陵村总支书的担子。小高陵将迎来新一轮的发展。

    颜生福是个有眼光、有肚量的人,他观念新、识时务、明大理,不囿于小天地,善于抢抓机遇,顺势而为。

    颜生福离开了他辛苦经营多年的砖厂,当上了小高陵的掌门人。上任伊始,他就与班子成员一起走门串户分析村情民情,走出去借鉴外地经验,厘清了发展思路,制定了发展规划与奋斗目标,烧起了不同寻常的“三把火”。

    时至今日,小高陵人都会以惊叹赞许的口气说,这三把火烧得好,烧出了小高陵的新风貌、新气象。

    新班子有新眼光、新谋算。在一次总支会上,颜生福说,一个国家的长远发展胜在教育,一个村子也一样,要持续长久发展,更要重视教育,把娃娃教育培养好,是最大的福分、最好的积德。

    从此,就从村上的小学抓起。村上发起了一项活动:我为家乡做贡献。向在外工作的乡亲、经商办企业的老板发出倡议,为学校送温暖、办实事。这项活动为学校解决了电脑、仪器等教学设备和器材。

     

    办学环境与条件好了,师资力量加强了,教学质量也逐年提升。不少学生学习成绩优异,考上了重点中学,再考入大中专院校。

    2015年,有一名学生考入北京大学,这在村上还是首次,为小高陵争得了荣誉。

    到2016年,村里先后考出去的大中专学生就有100多名。

    每年学生收到大中专院校通知书的时候,村里一派喜庆气氛,召开庆祝会,为考生佩红戴花,还给予500-1000元的助学奖励。

    这是第一把火。

    6.第二把火,就是建设新村。这把火可谓烧得艰辛,烧得吃力。

    过去,小高陵村几百户人家散居在哈尖台、曲尖、沙滩等6个自然村,山大沟深坡陡,行路难,吃水难,用电难。春天无雨难下种,夏季洪水满地冲,秋收打碾一场空,愁吃愁穿难过冬。经过几代人的艰苦奋斗,这种村里曾长期流传的谣儿的情景已成过去。但居住在山坳旱台,给人们的生活带了许多不便和麻烦。

    一些记忆中的情景,至今回想起来尚令人心惊不已。每逢雨雪天气,泥泞湿滑的山道上动辄人仰马翻,甚至掉进涧沟。山里的农产品难以运出去,山外的物资难以运进来。有的自然村吃水更是困难,挑一担水要来回走七八里崎岖山路。生产生活极为不便,发展经济更是难上加难。

    从世代蜗居的山上搬下来,就是小高陵谋求更好更快发展的最大的出路,也是脱贫致富奔小康的必然途径。早于2008年,在国家大力帮助支持下,村里已做好了搬迁规划,制定了新村建设蓝图。这是一项复杂而又艰巨的工程,付诸实施时,得到了绝大多数群众的认同和配合,但也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众多难题。

    居住在哈尖台上的47户农户中,有不少人家不愿意下山。颜生福带领干部往哈尖台上陆续跑了十几趟,但有些农户还是想不通,觉得祖辈生活过的故土难离,再者种地不便。在一个冬天的晚上,颜生福和几个村干部干脆就住在哈尖台,召集户主座谈,解除他们心上的疑虑。已经搬迁到山下的陈永吉、龙文武等村民现身说法。

    陈永吉说,我们祖祖辈辈坐在这个干旱台上,得到了啥?还不是一个苦,一个累,到头是一顶甩不掉的贫困帽子。光靠几亩祖上留下来的薄地,只能混个肚子,过不上好日子。你看,人家山外的人们过得多光鲜。

    就是,颜生福接过话茬说,国家对我们这么好,搬迁给的补助这么多,这是上辈子做梦也梦不到的好事,机会错过了,肠子悔青也来不及了。再说,地种不上可以租赁转让出去,也有收入,在山外挣钱致富的机会和门路要宽展得多。

    反复开导,诚恳交心,很多人的心结慢慢打开了。老汉们说,也是,现在社会好,不光免了上粮纳草,还倒贴各种补助,这在过去那个王朝有过?搬下山去绝对不是害我们,一定是为我们好。

    到了2009年秋后,哈尖台47户农户全部搬迁到了山下新村。有的自己建了新房,有的凑钱买了现成房,开始过上了崭新的生活。

    五度春秋,不知跑了多少路,说了多少话,碰了多少钉子;也不知颜生福的私家车到底烧掉了多少油,手机到底打掉了多少话费……这些花费一分也没让村里报销,全部由他自己垫上了。

    到2012年,先后有440余户农户搬进了新村。村上筹资修建了村委办公楼、文化广场,还在新村路口修了一座彩绘牌楼,飞檐翘楚,气象万千,门柱上撰刻的一副楹联是——忆当年治山造林图大业

    看今朝发家致富奔小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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